全球南方占能源消费56%,北方在跌——绿色金融的新坐标
程一帆 · 特约作者 · 气候与绿色金融顾问 · 2026-09-23
北美一个人用的能源,等于非洲六个人
把全球能源消费按区域人均拆开看,会得到一组让人不太舒服的数据:北美洲人均一次能源消费量 359 吉焦,独联体国家约 245 吉焦,中东约 135 吉焦,欧洲约 115 吉焦。同一时间,非洲人均只有 15 吉焦。
最高的北美和最低的非洲之间相差 24 倍。如果用单个国家比,加拿大人均 360 吉焦、美国人均 230 吉焦,而坦桑尼亚、摩洛哥、印度等国人均不到 30 吉焦。
这个差距背后是 7.5 亿人没有屋内照明、冷藏食物或暑天降温的电力供应——相当于全球十分之一的人口。还有 26 亿人依赖木炭、煤炭和动物粪便等污染严重的生物质燃料来取暖和烹饪。这两个数字加起来,已经超过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一。
绿色金融的所有讨论——碳达峰、净零路径、转型金融——都建立在一个隐藏假设之上:现在的能源消费水平是合理的、需要在此基础上脱碳。但对于全球南方的大部分国家来说,能源消费水平还远远不够,"减碳"和"用电"是两个矛盾的目标。
2014 年是一个转折点
国际能源统计的一个重要观察:2014 年,"全球南方"的一次能源消费量首次超过"全球北方"。十年过去,差距已经拉得很大——2023 年全球南方占总能源消费量 56%,并且增长率(约 4%)是全球平均水平 2% 的两倍。
亚太地区是全球南方的核心引擎,占南方需求的 85%、占全球需求的 47%。中国、印度、印度尼西亚、日本、韩国都在这块版图里。这意味着如果想看清能源市场的方向,把目光从欧美移到亚太是关键判断。
把南方的增长拆开看:2023 年印度的煤炭消费首次超过欧洲和北美的总和;中国占新增可再生能源装机的大头;东南亚的电力需求在以两位数增速扩张。同时,发达经济体在收缩——北美电力需求下降 1%,欧洲下降 2%,日本电力需求过去十年稳步下降。
这种结构性分化决定了未来十年能源市场的核心矛盾:谁能为全球南方的发展提供清洁能源解决方案,谁就拿到下一个能源时代的入场券。
能源贫困是绿色金融的盲区
国际能源统计中提到的另一组数据,更直接地把人均消费和人均排放挂在一起:非洲、南亚、中南美洲的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约 200 万吨二氧化碳当量;全球平均 670 万吨;北美、独联体、中东 1150 万吨——前者是后者的六分之一不到。
这意味着,从历史责任和当前排放强度看,发达经济体都是减排的主要承担者。但融资能力、技术能力、跨境影响力又集中在发达经济体手上。这中间的错位,是过去十年气候大会反复僵局的根源。
对中国银行业来说,这个错位提供了一个独特的位置。中国既不是最高排放强度的发达经济体,也不是最缺能源基础设施的最不发达国家。中国是全球南方里"既有能力、也有需求"的少数国家之一。这个位置上能做的事不少:
对外,输出清洁能源解决方案的金融能力。中国占全球新增太阳能装机的 25%、新增风能装机的 66%——产业链能力是全球最强的。但金融配套(建设期贷款、长期电力购买协议下的项目融资、跨境绿色债券)才刚开始铺开。一带一路绿色投资联盟、亚投行、丝路基金的存在,给国内大行提供了对接全球南方能源基础设施需求的入口。
对内,把"能源公平"纳入信贷决策。中国内部也存在能源消费分化——东部沿海地区接近发达经济体水平,中西部和边远地区还处在持续增长阶段。简单地把"高碳行业"贷款一刀切退出,对落后地区的影响远大于发达地区。差异化的信贷政策需要把这种内部分化考虑进去。
三个具体可见的机会窗口
第一,电力基础设施的项目融资。全球南方的电力需求增长会持续 20 年以上,光伏、风电、储能、电网升级都是基本盘。这类项目周期长(15-25 年)、现金流稳定,是国内大行长期资产配置的优质资产。
第二,绿色技术出口的贸易金融。中国的光伏组件、电动车电池、储能设备、电网设备出口正在快速扩张。围绕这些出口的应收账款融资、出口信用保险、远期结售汇组合产品,需求会持续涌现。
第三,跨境碳信用市场的支付结算。如果国际碳市场最终在《巴黎协定》第六条机制下成型,跨境碳信用的交易规模会很大。能在这个早期阶段建立结算能力的银行,会拿到长期的中介费用收入。
最后值得记下的事实:2023 年全球新增电网级电池储能装机 55.7 吉瓦,其中近一半在中国。这种"产业链 + 国内规模 + 全球出口"的三重叠加,过去发生在光伏上,现在正在发生在储能上,下一波可能是绿氢和电解槽。每一次叠加发生时,金融业能不能跟上节奏,决定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是和这个时代同行还是脱节。